Laura Deng

每天我去上班, 都会在一条街的转角处, 几条马路交界的安全岛上,与上图的这位老兄打个照面. 因为他比我还要有时间观念,一早就端正地坐在那里. 只要不是加班, 晚上回家的时候,还会再见他一次.多年如一日,风雨无阻, 久而久之,他也成街头的一种"地标".

长期以来,他一直是这种打扮: 破旧的帽檐压着两块颜色相近的布,用来遮阳避风. 雨天还会加件雨衣.眼睛上架着一付莫测高深的太阳眼镜,镜片的反光直接象一面镜子, 还没让你看清楚他的眼睛, 先看到你自己的投影.手上一只小收音机,借以打发无聊的时光. 身边一只永远鼓鼓囊囊的褐色布包.好象是存放获得的施舍物品.面前一张牌子, 清楚地说明是要乞讨.

这日,我就在安全岛旁停了一下.过去与他聊天.

"我看你在这很久了,难道就没有人给你工作吗?"

"你有工作可以给我吗?"

"你可以做什么呢?"

"Bookkeeping, Service."

"那你念过书喽.那你为什么不去公司找工作呢?"

他瞪了我一眼, 仿佛在说, "你管得着吗?"

其实我还真没想管别人的生活方式,只想知道他脑子有没有病, 从答话来看, 他挺正常的.

我问他: "你每天在这儿, 能获得足够的钱维持生活吗?"

他很狡谲地说: "我希望能得到足够的钱来吃饭和生活."

显然我问的也是废话, 如若不能讨到足够的钱, 他早就消失了吧? 我给了他$10, 问可不可以给他拍张照, 他说, "随便."

他的态度显而易见地对除了给钱以外的任何话题都不感兴趣.我也无意去深入发掘.只不懂象他的年纪,体力,加上还有点文化,干嘛非要以"行乞"为谋生手段? 其实, 引起我驻足而观的是他的毅力,日复一日,可以在一个点上坚持不懈地坐着,我想,"愚公"精神也不过如此了吧? 倘若他再拿些书在那里阅读, 以这样的"坚持", 博士学位也该读出来了.偏偏他想向世人展示的, 是当乞丐的坚强决心.而一个人一旦自我定位于乞讨,还有什么人愿意给他工作机会呢?

偶尔,总能听到一些酸溜溜的文人,歌颂行乞者"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我总是无法苟同, 因为这些人放下了文明世界里,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职业无贵贱,看停车场,钉扭扣,涮地板,也比在这餐风露宿好吧?

想起了早年去越南旅游,那样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 却四处都是向游人要钱要饭的儿童.定睛看看, 后面都有大人在暗中指使.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落后"的真正涵义.世上,没有比可以把自尊全部放下更危险, 更丑陋的人了.

我往各处旅游的时候, 也曾留意不同的行乞者,有些是街头艺人,以技术和娱乐赚钱, 倒还情有可原,另当别论.

英国伦敦地铁里的卖唱艺人.

希腊街头的木乃伊扮演者. 不过他的眼睛只盯着碗钵里面的硬币哦.

土耳其马路边. 这还能引起我的同情.

一路上最担心的是遇到中国人当乞丐, 我想自己一定情感复杂,不知如何处置. 还好,我的几趟旅游, 在世界各个角落, 都只见到中国去的生意人, 从卖家具到卖卯钉都有,就是还没见到要饭的.这点让人欣慰.

家风不可缺,精神不能丢. 是乞讨还是找工作, 绝对是方向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