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ra Deng

从线图可以看到雕塑的结构

两个BABY稍有一些不同

各类灯光试验. 灯光是我的strong suit. 大概学摄影的关系.

点缀配件, 质材处理得够"炫"吧? 象真的一样. 三维没什么了不起的!

写下这个题目, 我的眼皮子就开始发跳. 因为我知道, 倘若Mel看见我的这个题目,他定然会不依不饶地对我进行思维拷问. 他会说, 你为什么不写 “我的朋友Mel”, 或者是 “我的外国朋友Mel”, 而非要冠以 “黑人”两字呢? 也许很难向他解释清楚, 我对Mel这样的黑人充满敬意, 突出“黑人”只是强调他鲜活性格里的一种特点.

Mel曾是我的同事, 一米八六的大个, 一双丹凤眼, 睫毛长长的, 明眸流转之处别有一股媚态.打认识的第一天, 他就告诉我, 他是个同性恋.他与恋人住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那人是位学校校长,很有学问的一个人, 他流露出骄傲的神气. 以后也不难发现他们那股火热的情感. Mel时常会从衣兜或是饭盒里找出一张什么纸条, 然后读得面红耳赤, 要不然热泪盈眶, 那害羞的表情生动极了. 我常被搞得一愣一愣的, 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缠绵的感情, 都那么久了还天天象在蜜月一般.

Mel是个毫不避讳的人, 我们常常可以谈论任何问题. 他给我讲述他当年在恋爱的初期, 为了维护自己的贞操, 坚持不让对方随意 “碰”他, 直到交往了半年以后, 才作出了 “承诺” . (Marking a final commitment.) 我原先万万想不到同性恋情也有那般 “ 较真”的, 他对童贞的坚守, 甚至超过了太多我所认识的异性恋者. 自此我惭愧对人性的无知, 也从Mel对自己性别倾向的坦然中, 感觉到某种诚实的力量.

李安导演的 “断臂山”出来以后, 我自然去问Mel的意见. 他说, 这部片子引发了人们对同性恋者的关注, 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作为对同性恋者的理解, 还是肤浅的和表面的. 我赶忙问他具体的理由. 他说, 那导演本人是位异性恋者, 他还是从异性恋者的角度来理解同性恋者的遭遇. 我还是不能明白, 作为文学作品, 由谁来表达又有什么分别呢? Mel说, 许多具体入微的细节, 不在情境之中是很难被看见的. 譬如异性恋者当街拥吻, 情不自禁, 过路行人并不会以为然, 而同性恋者如此这般的话,遭遇的侧目和歧视就只有当事人去体会了. 还有结婚这样天经地义的事情, 同性恋者每走一步都在与社会作斗争. 讲到激动处他央求我说, 让那导演再好好想想, 不要安排那样压抑的情节, 为什么没有更有力量的典型形象(Role model)出现呢? 我只能笑着回答他, 可惜我不认识李安. 既然你的心中聚积了那样多的想法, 也许有一天, 你应该自己把它们写出来.

我有许多的外国朋友, 但通常我们只能聊聊球赛啊, 彼此推荐一些有特色的餐厅. 大多数的美国人活得挺轻松的, 话题无非也就是吃喝玩乐之类. 唯独这个Mel, 却总要来和我探讨一些关于生命意义的问题. 我见他每每讲得头头是道, 就故意刁难他, 问他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我想这个问题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已经谈过了, 而且也没有标准答案, 料他不会讲得清楚. 大约这问题他不知考虑过多少遍了. 他转动着眼珠子, 带点狡黠表情说, 你问爱情, 还要加上真正的意思, 大概是要我谈那种 “无条件的爱” (Unconditional love)或是叫作 “无私的爱” 吧? 在我的人生经验里, 没有见过那种, 也不太能理解. 我觉得爱情除去化学反应(Chemical reaction)以外,就是彼此的需要. 什么时候需要不存在了, 爱情也走了. 他谈这个问题是从自己的生命体验出发的, 相当的实在, 也给了我一些启示.

Mel把我当作可以有共同语言的朋友, 我想是因为我也是少数族裔, 又常处于弱势地位的缘故. 他告诉我, 想一想看吧, 我是个黑人, 同时又是个同性恋者, 这辈子遭遇的冷眼唾弃不计其数. 尤其在我小的时候, 我还不能抵挡别人对我的欺凌. 我见到他眼中闪动着泪花, 知道那一定伤得不轻, 就说: 你现在已经走过来了, 为自己骄傲吧! 没有什么再可以把你打败.

有一次, 我问他, 你们黑人如何看待某某问题. 他忽然受伤一般地叫了起来. 他说, 我原以为你与别人不同, 没想到从根子里你也是把黑人归类在某一个特殊的群体. 看着他那委屈的样子, 我不禁反思, 人们应该时时警醒一些习以为常的偏见和定见, 人性的归根究底, 毕竟与颜色无关.

Mel是一个乐观的人, 他做得一手好菜, 并以和大家分享为荣. 他很会保养自己, 吃用精致考究, 穿着干净有品味. 我总笑他像一只自己宝贝着自己的大波斯猫.

Mel说过最绝的一句话是, 一个人可以天天象中乐透一样的高兴.我仔细想过, 没有比那样的人生更富有诗意的了.

多想挽住时间的双翼, 劝它稍作停留, 只是伸手触摸, 它已纵然而逝.

留下的或许是记忆, 象一页页泛黄的照相簿, 影影绰绰地在脑海中舞蹈. 云破月来花弄影, 在悄然中, 时间把一切可以改变的, 都已经改变了. 所有没有的答案, 时间写出来了. 如刺字一般, 刻在你的脸上, 额头,眼角, 无论多么秋水盈盈的眼睛, 它都会慢慢地补上更多的内容. 多少人的心头曾经涌起 “假如一切重新来过… “ 可有谁见过真正如此的可能呢?

时间是最好的发酵剂. 任何的起心动念, 它都会赶来孕育着, 孕育着发芽, 成长, 开花, 结果, 以至灰飞烟灭. 它漠视着一切, 找不到表情, 也没有态度, 在它的面前没有奇迹, 只有无穷无尽的发生----自生自灭. 不必去喜, 也不用去悲.

每天, 当你醒来, 四周总氤氲着它的气息. 它悄悄地走来, 向你敲门, 似水流过而难觅踵迹. 宛若露珠儿从你的屋檐下滑落, 一滴又一滴.

为物所累的人们, 总是难以听见它的声音. 在熟视无睹的重复中, 终于惊讶, 眼睫下的风景已经变换了色彩.

时间是最古板精确的旅人. 它秉性从容而律己, 永远踩着一成不变的步伐. 它在闲庭信步间, 轻易即粉碎了关于青春, 梦想, 命运诸如此类. 它把万物化解为尘土, 又在尘土中缔造新的生命.

或许, 也有一些遗留. 有一位爱好古董的人说过: 我们在收集时间. 那些个美得令人心颤的文物, 凝聚着人类智慧的菁华. 大浪淘沙后的喜悦, 正是对有限在无限中发挥巨能的膜拜. 其实, 生命本身, 也不过是一段时间上的内容, 正因其短, 所以才不该任性挥霍.

世间, 只有一样东西敢于向时间抗衡. 那就是比海洋天空还要深奥的人之心灵.

心, 可以把时间缩得很短; 心, 也可以把时间拉得很长. 只有心才会说 “永恒”, 而永远不变的情势, 不过是你心中的那一份坚持.

天胜人还是人胜天, 是一场了无头绪的持久之战. 不知道它们鹿死谁手, 而金鸡又已啼鸣. 朵朵云霞正飘落着过去, 飘洒着现在, 飘向着未来. 让我们闭上眼睛, 敛神静息, 来! 一起来倾听时间的声音!

(旧作) 1996

假如我把图片署上Ansel Adams的大名,一定可以卖高价了吧?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