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ra Deng

3D 电影 Avatar 的全球票房已顺利冲过十六亿, 而它 "吸金" 的好势头, 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刷新票房纪录的战绩, 在五湖四海遍地开花,紧随着后续各类大奖的到来, 它冲上影史票房第一的宝座,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给在经济不景气阴影下艰难喘气的美国,无疑有着提振信心的作用. 好莱坞以它的实力,又一次彰显了它在全球的影响力.

伴随着Avatar 的成功而引爆的话题和影评,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有吃惊, 有叫好, 也有不以为然.惊叹号是人们对于这部影片的情绪感受, 当然见仁见智. 由此而来的无数个问号,也许更有意思. 中国电影现在离Avatar 究竟有多远? 这差距究竟是想象力上的, 科技上的, 政治上的, 还是人文情怀方面的? 对于这样一部新形式的影片, 我希望找到新的视角.

无疑的, Avatar是一部在电影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 它从一亮相就引起的观影狂潮,带给观众的惊艳, 彪悍的赚钱速度,在在都是最好的注解. 在近百年的电影发展史上, 大概有电影之父称号的卢米埃尔兄弟(the brothers Lumiere）当年推着放映机四处游走,去推销他们的新发明所形成的轰动, 也不会超过如此了吧?

电影这玩艺, 与生俱来地和科技,金钱纠缠不清. 当年, 是科技上的创造发明, 把电影带到了人间. 影院成了人们聚会的场所, 每逢观影, 人们纷纷着装打扮, 如同盛事. 看电影有一份尊重和仪式感; 也是科技上的进步, 使人们从电影院回归到自己家的客房, 翘起二朗腿, 嚼着零食, 任意停止,上厕所,打电话,随心所欲又悠闲自在地翻看影碟; 还是科技应用的普及, 人们手拿录像机,学着剪辑软件,似乎拍电影已变成一件很容易甚至可以是个人化的事情.

正当此时, Avatar 来了. 它用3D, Imax, 把人们又 "请" 回了影院, 使专业人士与爱好者甩开了距离. 十几年磨一剑的作品, 提升了从影人的台阶,赢回了大众对电影的尊重. 他把以传统观念, 旧式思维来理解电影的人唬得目瞪口呆.

如果要说这只是技术上的胜利,也未免太轻看这个奇迹的产生了. 我是个IT 和游戏的从业人员. Avatar 在技术层面的运用, 只要留意每一年的 SIGGRAPH (Special Interest Group on GRAPHics and Interactive Techniques) 和 CES (Consumer Electronics Show )大展, 再接触一些优秀的游戏软件, 就不至于被它搞得一惊一乍. 那些技术问题, 不是从外星人那里传来, 而是当今一些比较先进的发明或概念.

想象力的方面, Avatar 里面提供的惟妙惟肖的模型,似乎曾在我们的童年故事中出现. 美伦美奂的场景,也有与世界名胜的暗合. 而那些招魂之类的巫术, 并不曾脱离我们有些民族的风俗. 一些细节和创意,并非绝无仅有, 但它们被恰到好处地穿插和安排在一起, 最好的想象力与最好的技术合并, 以集体的梦境,演义成一场视觉盛宴.

真正令我震撼的是导演 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的整合能力!

Avatar 颠覆了长期以来我想当然的一个常识性概念. 文字的想象力一定大过视觉的冲击力. 因为任何图像化的东西都有它的局限性. 它被固定了, 只能体现一种可能性. 就象我们经常说的, 一百个观众的心中, 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 但我似乎没有想到过, 如果用一百个人想象出来的图像, 就足可以打败一个人的想象力. 同理, 我们相象中的天堂, 地狱,美景,奇观那些个无法固定的形体图像, 假如有请一大批天才的艺术家一同来想象并制作出具像, 绝对超越个人的想象能力, 而用视觉效果使个人臣服.

Avatar 提供的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那是无数天才们想象力的整合.无数三维动画艺术家和软件技术能力的整合. 无数科学家们对天体和军事资料的整合, 无数时事和人文精神的整合.融入这个整合之中的, 还有语言学家,历史学家, 生物学家, 文化学家... 总之, 一群高级知识分子组合成的团队, 以最强的资源和最高的智慧进行整合,这样做出来的东西, 怎么能不令业界震撼, 众人刮目相看呢?

想到了一个有某种相比性的实例: 08年奥运会, 中国著名导演张艺谋向全世界交出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开幕式气势恢宏, 华丽夺目. 他显示的也是整合能力. 数千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乱. 万众一心, 所向披靡. 但那昭示的只是视觉上的人海战术和体操技能, 以人的数量先声夺人. Avatar 整合的是制作者们的才能和智慧, 千万不要忘记影片落幕时那份长长的工作人员名单, 那是数千个人齐心协力的奉献, 才造就这个革新影史的巨制和奇迹.

作为以新形式推出, 有实验意味的影片, Avatar 故事所承载的思想内容的完好博大也令人称赞.它以非常前卫的眼光, 与大家探讨了政治、文化、环保、种族、宗教等多方面的问题.甚至勇敢地影射了某些政治人物的霸道行为.宣扬了最主流的民主,平等, 勇气与责任等观念, 还不忘洒点爱情的"味精." 人物性格也各有其貌.看过以后, 那些身材超好的纳美土著人竟然在记忆中越来越美. 虽然,它没有贡献出什么新的生命哲学或深刻的伦理思想, 但也已是票房,观众等因素综合考量后的最佳选择.以这样近乎完美的形式拉开3D观影的序幕, 为影视行业作了很好的示范.

许多习惯以传统观念理解电影的观众, 或许还是喜欢用 "感觉、精神、思想、意义、情怀" 这类词汇来评价影片. Avatar 预示着新的视觉时代的来临. 它以 "好看" 和 "视觉体验"为终极目的, 重新刷写了电影的定义.

在此, 不得不对卡梅隆的专业精神俯首加额. 作为一个已经成功得如日中天的导演, 还能够沉寂下去十几年,以精品巨制作奉献, 他挑战的对象, 真的只有他自己. 难得这份精神, 可以带领一众由天才们组成的团队,专心致志为广大观众推出最好的作品. Avatar 散发出的魅力, 将永久地流存在电影的历史长河之中.有幸与这样的影人同代,心中应有说不尽地感激.

登载于香港文匯報
http://paper.wenweipo.com/2010/01/28/CF1001280001.htm

每天我去上班, 都会在一条街的转角处, 几条马路交界的安全岛上, 见到一位中年(五十几岁吧)的男子, 非常准时地坐在草垫子上,面前放着饭碗行乞.已经几年了, 风雨无阻.

真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位有时间观念, 又很坚持,还能一以贯之的人要靠行乞谋生.看大门,做一板一眼的事情不行吗? 是智障吗? 聋哑吗? 残疾吗? 如果在那个范畴里, 好象政府部门有很好的福利.象个谜一样.

还有, 洛城的豪华区域有家特牛的画廊, 才两层楼,却必须坐电梯上去. 那电梯不让人碰, 有个专门的老大爷看守.我去的次数多了, 便和他聊天, 他说自己做这个工作已经有四十多年了. 天哪!从一年青小伙做到老呵, 把生命放在电梯里头, 才两层楼里的上下,真算是平稳了.可让我怎么想, 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有机会的话,我要带上照相机, 把这些事情搞搞清楚.

每天进步一点点.

这绝对是我小时候塞在铅笔盒内盖上的话. 其实, "进步"究竟是什么意思, 的确使人懵懂. 好在那时不用担心,就算一样也不进步,还继续长着个子呢.

等到人的身高固定了以后, "进步"真是变得越来越小.关键再没人给你批作业, 打分数.需要"进步"的圆周大了, 而方向却模糊多元了.走着走着就要迷路. "进步"本来是个有坐标的东西,如果犯方向性错误的话, 那就意味着越"进步",离终极目标越遥远.

人与社会的"进步", 需要坐标和参照物, 有个方向性的问题. 以什么为基准呢? 经济,历史, 科技,人文,上帝? 随便转一个角度, 结论就可以大相径庭.

喧喧嚷嚷的时代里,大狗小狗都在叫. 象颜色, 五颜六色堆砌以后, 就是黑颜色了.

真的难以断言,现在许多的面貌是进步还是退步. 我所能做的,只有要求自己, 在感性,理性,智性,学问,修养这些范畴之内, 每天争取进步一点点.

正在做一个项目, 和金钱的话题有关. 金钱面前,最见人性的贪婪, 而人性,也最怕用金钱来考验.

贪

记得我在奔驰车行工作那会, 身价百万,有头有脸的人也见多了. 那等人在转身无人瞩目之处, 砍起价来, 一分一厘也会心颤肉疼.最离谱的一位, 为了一部车, 比价上十家, 后来杀价上瘾,可怜的销售员为了业绩, 同时也是最后将他一军, 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零钱, 可怜巴巴地说, 这是我仅有的午饭钱了, 作为你的 discount 吧. 你已经知道底价,再加上这几块, 恐怕全城是没人比你拿到更好的deal了. 我当时在边上看得吃惊, 直冒冷汗. 以为那客户定会受辱而大闹, 谁知他竟然真的收下人家的午饭钱,自满意得地开着车走了.

那天他没晕过去, 而我却快要晕过去了.

诈

学设计刚开始给人做活的那些日子, 我是一脑门的人文思想,相信诚意待人终有回报,身体力行所见证的人性, 就更加不浪漫了. 压价的, 赖帐的,花言巧语哄你白做的,人们想要占尽便宜的贪心,何曾有过底线? 最令人气愤的一单,是一位珠宝商,想要设计一个无与伦比的LOGO,开口就是 "好啊,好啊,好啊", 兜过来绕过去, 给他设计了一百多个样子 , 到了付钱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这都不符合我的要求" 就黄单了. 那一个多月的"好啊, 好啊", 还有为什么收下我的稿图, 又要我一再提供样稿, 都没有说明与解释. 那家伙住得实在太远,我无法去和他理论. 明明想要赖帐, 却还泼人一头污水. 我事后想想他的理由真是聪明,因为没有第二个人知其所以然了, 又可以为自己的良心解脱. 占尽好处, 末了把责任推给对方. 强势对弱势的欺负, 本来就不需要说道歉的. 有一天, 我会把这百多个 LOGO 都公布出来,由大家评一评是非曲直. 我由此也感谢, 这真正锤炼了我的设计基本功.

我想这样的事例,在设计初学者身上时有发生. 而我学到的教训, 就是在什么地方谈人性化都好说, 不要在金钱的问题上去试图人性化. 那样, 结果往往会死得很惨.

呆

在金钱上规范化(或叫制度化)的极端例子我也遇见过一宗.

那是在美国上学的时候, 每个人去 LAB 要买一张打印卡才可以使用打印机.而那天偏偏是交作业的最后期限. 打印卡不贵, 才两毛五一张. 可问题是我那日口袋里没带钱, 一分也没有. 不得已只能跟管理员说好话.他见着眼熟,请他先垫付一下,第二天双倍奉还,或借我打印一下作业. 那人面无表情, 手指指头顶上的制度栏目, 说这是制度, 不见钱就不能用卡,没得商量.

我只能开车出去, 找了附近的一家银行, 用提款机取钱,当时拿到钱也没多想, 赶时间完成作业要紧. 痛苦的是学校里的趴车永远是个问题,绕了几圈才终于找到停车位,这趟来回, 耽误了几十分钟.

谁知递给管理员二十元,一个整张的票子. 那管理员瞄了一眼,眼皮就沉下去了. "找不出来.你还是要去商店里找零钱."想想开车出去找车位的麻烦,或者走路出去的辛苦, 我只能和颜悦色地对他说, 一,我是这里的学生, 犯不着为了两毛五第二天失踪, 为此我可以把学生证抵押在他那里. 二, 他找不出钱来, 不能算是我的过错, 我可以把二十元先给他, 第二天再去取回零钱.那人思考了一阵, 看得出也在犹豫, 但当他的目光看到墙壁上的制度栏目以后, 忽然就变得果断和坚定起来. "不行, 我什么也不能拿, 你今天没有两毛五,就不能打印."

那天也不知怎地邪了, 四周没有找到同学. 这两毛五啊, 都把我折腾得要崩溃了. 这世界怎么什么样奇怪的事情都让我碰到了呢?

打印卡的事情最后以我再出去, 开车, 到商店换零钱, 找停车位,回 LAB, 再要求买卡而结束. 整个过程花了我两个多小时.

相比在金钱面前深不可测, 又无法把握的人性化, 我还是会选择这种一板一眼, 繁琐得无以复加的制度化.

忽然感觉, 人一生的努力, 都是在致力于善解:

善解诗意,
善解画意,
善解美意,

善解人意,
善解书意,
善解天意.

跟明白人做朋友,
如沐春风,
知心着意.

待人诚心至意,
做事专心一意,
尽人事,听天命,荣辱毁誉不在意.

哈, 2010年, 就跟 "意"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