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ra Deng

一位露宿于街头, 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纳撒尼尔.埃尔斯, 却拉得一手动听的小提琴, 天籁之音使得路过的洛杉矶时报专栏作家驻足回眸. 一次邂逅, 使两个不同轨迹的生命有了交集. 作家进一步发掘, 原来街头的叫化子是当年最著名的音乐学院的高材生, 因患上来历不明的妄想症, 事业的旅途从此停止. 好奇和同情心的驱使, 作家决意要帮助这位不幸的艺术家, 并开始了长达多年的努力......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最早由美国洛杉矶时报记者斯蒂夫.洛佩兹在他的专栏里披露,在市民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许多好心的人士送钱,送乐器来帮助落魄的艺人. 专栏最被关注的那段时间, 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前来打听, 天才的音乐家,流浪者纳撒尼尔.埃尔斯, 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斯蒂夫.洛佩兹坦白道, 他起始的动机是流浪汉身上具备的 "戏剧"和 "新闻"元素. 假如那位提琴手没有著名的茱莉亚音乐学院作为背景支撑, 那他只是千千万万个可怜的街头艺人之一, 而作者也必将掉头而过.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手头可写的项目一大把呢. 一位有前途的明日之星,却中途陨落, 调动了他与读者们的恻隐之心. "离奇", "坎坷", "同情", "救赎"是平凡生活里最受欢迎的 "佐料", 他的专栏就是抓住"奇迹"两字, 来演义一个现代的童话故事.

在真实的生活中, 斯蒂夫.洛佩兹一直在努力寻找着改变纳撒尼尔.埃尔斯生活方式的良方.他动用着他的影响力和人脉关系, 给流浪汉找医师, 指导老师, 居住的房子,以及演出的机会. 他也期待着"奇迹"出现,使一名精神病患者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 但这仿佛是不可能的任务, 纳撒尼尔.埃尔斯不接受他的改造和安排, 更不理会他的 "良苦用心". 流浪汉喜欢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每天的行程里没有时间表, 计划,目标这一类的词汇, 对未来他不需要 "规划", 甚至也不再乎 "明天".他顽固地抵抗着任何人对他的改造, 虽然有时他也明白地表示, 斯蒂夫.洛佩兹是他唯一的 "上帝".

正是这位流浪汉把正统世界里舞文弄墨的文明人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与垃圾,污垢为伍的环境: 妓女在大街上奔忙拉人接客; 流氓打架斗殴,血腥粗暴; 人没有体面和尊严,任何事故都可以把生命象蚂蚁一样地碾为尘埃. 但是危机四伏的恐怖地带, 却是流浪汉的家园.他的思维极其简单, 只要睁开眼, 可以想起音乐, 想起贝多芬, 一切便都可以满足.

斯蒂夫.洛佩兹的改造计划多次受挫, 这反而隐隐地激起了他的斗志. 在与此流浪汉进一步的接触中,他不时地反省着自己去接近这一人物的真正意图,期望值, 可行性,挫败感,以及得失之间的矛盾心态.他想理清与流浪汉真正的关系.拯救与被拯救? 主流优胜者与散漫的弱势群体? 或者是两种不同生态环境下的动物彼此观照? 他们天上地下的生活方式几乎没有连接点,但是,埃尔斯对音乐的如痴如醉,又使专栏作家触觉到命运弄人的残酷性. 他不无感慨地说, 同样生存在繁华躁乱的著名都市,也许同样都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天赋,幸运者与不幸者的生命, 天壤之别.也许,埃尔斯是一面反光镜, 让洛佩兹窥见了自己的幸运与造世主的恩典.

作为报告文学的The Soloist,有着极为诚挚的自我解剖. 相比专栏, 作者更为细腻地表达了这个现代童话背后, 许多渺茫和混沌的复杂心绪. 他时不时地探讨着这件事情的意义.频于反省的态度使给予的本身不再显得肤浅沉重. 作品呼唤人们内心深处的同情和悲悯,撒向人间一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由专栏文章,发展为记实文学,它的主题扩散得更为厚重,焦点更为模糊.

这样一个英雄救穷,又有着音乐圣殿光环的故事,本身就是 "好莱坞"最喜欢的题材, 因此,在洛佩兹的报告文学还未写完的当口, 几家电影公司就拿着合约一涌而上. 最后, 被名气不小的导演乔.怀特拿下, 卡司更是当红的小罗伯特.唐尼和当过奥斯卡影帝的杰米.福克斯. 情节也被提炼为洛佩兹的爱心和同情,使他尽力帮助埃尔斯走出精神疾病的困扰，而且让他重新站到了演奏的舞台上.他们倆在互相了解的过程中缔结了深厚的友谊.

好莱坞用它所擅长的商业品位,把原型故事修剪成了一颗讨人喜欢的 "糖".来自于主流媒体的评论和吹捧,也一直在人性的美好上着眼. 影片被定位为一部充满了爱和希望的电影.

影片传达出的人生态度很积极，对于这一点，我们感到很欣慰.-- "洛杉矶时报"

"独奏者" 的故事有一些过于理想化，只是当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确是真实的之后，我明白了一点:这个世界的确是充满希望的. -- Aceshowbiz.com

综观影片,明显地看到它的视角和重心放在了洛佩兹的身上,把他塑造成英雄一样地援手助人, 主题简化成英雄, 爱和友谊,人性刻划的层面单一和肤浅.

其实, 电影也有许多可以表彰的地方, 特别是当它把镜头推向这些个无家可归者聚集搭伙的地方, 是那么地真实和勇敢! 直面人间最惨淡的角落. 影片雇佣了五百个真正的流浪汉来演出真实的自己.一些脏乱得令人窒息的镜头片断, 放在其它国家, 大多数是要被按上 "过份暴露阴暗面"而被打入冷宫,不见天光. 而这部影片, 就让观众看到繁华背面最黯然的景色,除了勇气, 还有一份真诚.

虽然是主流推崇的题材, 但影片在2009年四月出来以后, 票房卖得并不好.更令发行商人费解的是, 影片的海外票房,只不过是本土的十分之一.是现代人拒绝童话, 还是主题被演义得太肤浅?

值得一提的是作家与流浪汉故事中所提供的社会学方面的价值,继续被政府挖掘并大力提倡. 许多洛杉矶城市的图书馆, 开始以它作为 "一城市,一本书"的专题活动, 鼓励市民把关怀送至那些个被遗忘的角落, 体恤弱势群体,培养孩子们去正视现实,面对城市的疮疤.活动持续一个季度, 受到热烈的响应. 我也由此感受到美国社会积极的力量.

三个版本的主题变奏与所采用的媒体形式有关. 一部两小时的电影, 很难负载太过深刻的思想.所以也无法对它苛求. 对比而言, 报告文学有着更为丰盈的细节,为现代童话的来龙去脉提供了多维的思考空间. 我读了几遍报告文学以后, 对作者几次三番的困惑和动摇留有深刻的印象.

在我个人的影像和理解里,总觉得洛佩兹和埃尔斯的关系, 象极了美国与其它弱小国家的关系.有着一种放不下的优势感.双方互相看着着急,又难以改变对方. 真的有必要改变吗? 以谁的视角来改变呢?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

一切真的有可能改变吗? 在书出完,电影播映完毕,各种宣传做完之后, 洛佩兹和埃尔斯还是要面对最为真实的人生.我在一次读书碰面会上,听过洛佩兹的报告,又一次感觉到了他的为难.其实,从这份难处深挖下去,敢于面对真实, 倒是可能解决许多对人性的困惑.

不同阶层的人们真的能建立平等的友情吗? 如何与异类共处? 在宇宙面前我们人类渺小的位置,命运面前每一个体的不由自主与脆弱....在未知的世界里, 让我们先学会敬畏. 这些,都是一个现代童话后面所遗留的问题.

登载于香港文匯報
http://paper.wenweipo.com/2009/11/24/CF0911240001.htm

出城两周,不上网,不用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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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一连串似乎遥遥无期的考试之后, 我终于接到通知, 我们被特授为 Adobe 的培训中心.方圆几十里, 独此一家.我脑子大约已被考坏了,见此消息什么感觉都没有, 还在想, 有什么新题目要做呢?

美国商业最重要的词是"Professional", 而"Professional"就意味着有个门坎和标准.虽然我在领教了各种各样,不厌其烦的"标准"以后, 对它的效率和权威也有疑窦. 象是回到一些滑稽又没有结论的问题:名校一定出人材吗? 有博士学位的人一定聪明吗?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些牌子都是通过漫长的论证过程才拿到的.小小的特授标志, 靠得是"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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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数着从十月往后面走, 美国一年主要的节假日接二连三地就来了. 首当其冲的是万圣节, 虽然它在月尾, 但拖家带口的人们一般从十月初就忙忽开啦. 采摘南瓜, 布置家居庭院气氛, 动脑筋想出与众不同的造型, 收集整人的小点子... 因为,　万圣节是所有节庆里面,最富有想象力的一个节日啊.

我居住的城市是洛杉矶.　平时车水马龙一派城市气象,也许距离产生美感, 这里的人们对泥土和大自然的动植物有着特殊友好的感情, 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 是一首诗.

节前半个月左右, 我去了很著名的Underwood Family Farm,　那里人潮如涌,打听了一下, 一天差不多有六七千个游客. 　那里大都是一家人带着小孩, 　到园子的迷宫里走几圈,用玉米土枪练练打靶,　看牛仔甩鞭献技,　坐坐拖拉机或马拉的车子游农场,　在手工屋学一两样小制作,　品尝各种烹调做的小吃．当然了,　最后不忘摘几个大南瓜回家做杰克灯去.

和我们这些神情凝重,不是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就是为国家的前途操心的新移民来相比, 美国人要会玩多了.　如果你细细地进入了他们的生活, 那天空中飞的, 翻的,　飘的, 摇的; 水中游的, 潜的,滑的,踩的,几乎每一种可能性,都会有探险者去尝试, 有赚钱者去开发,有好玩者去捧场.　从细致周密的玩耍中, 可以感觉到他们丰富的心灵乐趣,　以及人生为追求快乐而奋斗的简单目的.

虽然周日的新闻每每播报经济不景气的数据,散布着颓然迷茫的阴气,但周末的郊外,一家家欢声笑语充斥着朗朗晴天.　那么多的外债,减损不了美国人乐观和贪玩的品性.

他们爱玩, 也会玩. 目下的万圣节就是一个创意比拼的舞台.　节日那天,　每个人都可以戴上面具, 重做自己, 体验一下另一个"我"．我有个作家朋友，每到万圣节, 必加重油彩, 改变身形,以不被熟人认出为乐趣,借以释放平素被压抑着的激情.

只要不触犯法律, 万圣节真可以让人为所欲为.　稍不注意,　走在街上,　会被吓上无数跳. 捉狭者以此为创意的最高境界.　有心要了解美国文化, 找一个好的万圣节晚会, 纵情一下, 是不容错过的风景.

什么是尽兴与狂欢?　有时真觉得自己已经久违了这样的心境．与其它民族的朋友相较,　我常觉得自己有点太拘泥,太正经,太沉重.　在正统的教育下,　我们的幼年就被指引于圣者之路,　在学校里接受堂皇之语,　生命之路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起点和终点．　有什么来激励或尊重我们作为个体的"不同"呢?　我们也有无数浪漫和有来由的节日, 可落实在生活中,　那不过是人际关系的联络途径, 除了喝酒抽烟,请客吃饭, 还有什么更为有趣的提升? 当然，可以从我们的背景去找点理由．我们的国家形象对外的展现,　总是标准如一的"以势压人"，连娱乐为专业的"春晚"，　也可以"几十次如一次"　地展现相同的面貌.　从"玩"的节目当中,　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　中国人的创造力到那里去了?

"玩"字里面有学问，悦玩 ，闲玩，游玩，杂玩，吟玩 ，寻玩，雅玩 ，戏玩... 从文字里可以分出那么多的样式．在生活中,　它应该更是千姿百态．玩以追求趣味为主,　见仁见智，没有统一答案．真正玩的乐趣，是找寻各种的可能性．每个人的风景不同,　所以才需要　"分享". 如果大家看到的是一样的景致，然后推举出最有权威的来介绍或解释一下,　那是　"show", 　不是　"share".

在中国文化的概念里,　 "玩" 不算是个太好的词,　玩物丧志，玩忽职守，玩世不恭，一个人一旦被贴上　"好玩" 的标签，　再进一步与　"浪子" 也差不多了.　最主要的，主流人士嫌"好玩"的人没有"目标"，而我们标准的"目标"又偏偏是那样地千篇一律，枯燥无趣．

我曾在美国公司里任职，　发现人缘好,　被普遍接受的人大都是很会玩的人.　有一年万圣节那天上午，一位叫杰克的小伙子突然当众脱下长裤耍宝,惊得大伙咿呀乱叫,后来他很快升为主管,　和脱裤子有没有关系不好说,　但他做事放得开手脚，有出奇不意的怪点子，又肯牺牲自己博大家的开心，成为了他晋升被公众认同的品质.

一连串的年终假期已经拉开了序幕，　从美国人投入和多样的玩法之中，我感受着某种鲜活的生命力量．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多元价值观念,善于享乐的乐观情怀,以及由此而来的一些文化思考和启示．

登载于世界日報家園版

我把"我的美国作家朋友们谈奥巴马得和平奖"的文章翻译给这些朋友听了, Philip特别的认真, 专门写了一段来修补我对他们观点点到为止的粗浅写法.主要是针对中国长期的集权制度, 封建意识, 一言堂,人云亦云,专重权威现象的批判.以及他个人对诺奖的态度.他的原文如下:

I was thinking some more about the notion that the Chinese people have such strong interest in the Nobel prize, while Americans consider them relatively unimportant. I think a part of this dichotomy (good word, look it up if you don't know it...) is that the Chinese have a very long history of looking to a central authority (the Emperor??) for approval, while Americans have for their entire history been relatively uninterested in what a central authority (a King or Queen) have to say, and very much more interested in what their peers (neighbors, or family, or co-workers) have to say. Hence, you have an extraordinary American interest in the Oscars, which is supposedly a peer-review set of awards given to movie makers.

Then there are Americans, such as myself, who don't care at all about either because we recognize that they are fundamentally political in nature, and therefore we don't trust them as true indicators of real achievement.

But both extremes are simplistic; the Nobel prizes are sometimes indicative of true achievement, and the Oscars often reflect pinnacle performances. It's just that Americans are willing to recognize when politically-based kudos are not reflecting true achievements. So most Americans recognize that Obama has done absolutely nothing to justify international recognition of his "achievements" in promoting peace, and so his Nobel prize is seen by many of us as silly, diminishing the value of a Nobel rather than elevating our impressions of Obama.

Hope that helps further clarify...